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
　　　　　　　　　　　　　——读《风中的碎片》有感
　　　　　　　　　　　　　　　　　　何 炎

　　《风中的碎片》这本书里的大部分文章在书还是打印稿时我就读过了。因为作者张新锐是我的一位十分熟悉的年轻同事，平时我就很了解他，所以对这本书里的文章我就读得格外认真。读后一个强烈的感受是：这本书注释的其实是一个青年作家的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

　　通过作者在书中向我们展示的人生旅途中的苦乐难易、愤懑开朗、低落高潮的万千滋味，我们认识了书的作者，也认识了作者所描写的生活。这本书不仅显示了作者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也显示了作者对生活的思考、探求，对人生的志趣，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追寻，对人生价值的取向。

　　作者的随笔功力很深厚。这些文章循着历史人物的足迹和人物命运的种种波澜，或者显示了纯洁和高尚的心灵，或者勾勒了腐败和堕落的灵魂，写出了人间苍桑和波诡云谲。作者用朴实的诗性语言，营造出了一种挽歌式的情调：临刑东市，从容弹琴就死的嵇康、生不逢时又不识时务的谢灵运、怀着亡国思家之痛，老死异国他乡的一代文宗庾信、词填得清丽委婉，人格却极其卑劣的冯延巳、刚直疾恶，犯颜直谏，一生三次遭贬的一代名臣范仲淹、穷途末路，却在烟花巷里成就了词名的风流文人柳永、一生多灾多难却能忘情得失的苏东坡，等等，一幅幅历史人物画卷在我们的眼前舒展开来，那一个个在痛苦和愤慨中蠕动颤粟着的人物仿佛肌肤可触，并使我们从中窥到了一些古代文人的生存规则。作者笔下关注的历史人物的命运，不仅是一扇关照现代人生人性的窗子，更是一扇启示着我们去思索的窗子，透出了作者的良知和社会责任感。

　　作者的杂文文笔犀利，直指人性的弱点。如《生存的度量》、《警惕帮闲》、《名利与人格》等。这些作品对社会时弊和人性弱点采取了尖锐嘲弄和鄙视的态度，显示出了作者抗拒沉沦的人格意志和针砭丑恶的社会良知，表现了作者对现实生活中人性善恶搏斗敏锐的洞察力，不仅揭示出了美中之丑，也把握住了丑中之美。

　　透彻的个人感悟和锐利的精神发现，是作者书中散文作品的主要特征。《风铃》、《那年枣子熟》、《二月似歌》、《秋意无声》等文章，似一幅幅风情小品，线条简洁、准确，在简约中显出丰富的含蕴，鲜活的生机；《玉儿》、《难忘中学时光》、《值哨旧事》、《十年之聚》等篇，以情绪化或意绪化的表达方式，使作品有了种种灵动的韵致。这些文章中洋溢的至真至美的深情，便是我们常说的审美化、文化化的过程。其中的真情真心真话又使文章有一种情感的冲激，也增添了文笔的雅致。《钟灵毓秀张家界》、《紫云山访道》、《游二郎山记》等，移步换景，且行且吟，史景汇于笔端，物我溢于一纸，别有一种阳刚，别有一种感受。《秋意无声》、《感受生命历程》、《弟弟的工钱》等，写出了现代社会的人情世相，充满了现代情感。新锐的散文笔触里注入了深厚生命意识。譬如他对童年乡村生活的回忆。童年的乡村在他的生命历程里已经十分遥远了，已成为被岁月的烟尘纱幕笼罩中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已经升华为美，对他愈来愈成为一种精神的家园。他用真情、朴实的语言，写出了个人心里过滤过多次的独有感受，文章便于寻常中显出了不寻常，这也是新锐对散文质地执著追求的一种表现。

　　作者对个体生命的审视，对自我灵魂的解剖，对命运和宿命的感悟，构成了其小说的主要精神内含。如小说《旋涡》、《城市流行一种痛》、《月冷星寒》等，主要叙写了在扭曲中挣扎的女性，她们每个人每件事都在这个世界的既定轨道上运行，真实得令人心悸。作者以他独有的犀利文笔勾勒出了小说主人公不由自主地在困境中挣扎的迷乱图景，从而把人性的挣扎裂变、人生的错位、尴尬，以及那些只可以意会不可言传的迷惘、焦虑与隐痛呈现在读者面前。在这些作品中，作者执著地关照着世俗中平凡的生命，并深切地体会着平凡生命生存的艰辛与无奈。正是在这种朴实和真诚里，我们看到了这个时代精神的剪影，看到了一代人的“心灵地图”，看到了生活本身涌动着的情绪与巨变，看到了现实和“人”的真相。这是新锐小说的审美价值。小说家的职责是发现困境和矛盾，更重要的是发现有时代特征的精神困境，并给他笔下的人物找到一个真实和可信合理的向度，然后提示给读者，引起人们的思考。新锐的小说很好地表现了这一点。作者是一个对生活特别敏感的人。他对这些人物灰色的生存心态和精神困境有着细腻而出色的把握。他对这些人物生存窘境的敏感体验，使我们触摸到了庸常、堕落人生和现代生活的内核。新锐的作品虽然是在审丑，但却使我们在丑陋中看到了美好，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在绝望中心存期待。

　　以上粗浅的分析再一次证明了我开头时讲到的感受：这本书是在证明着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作者是热爱生活的，他用勤劳不停地对人生进行着思考和探寻，用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品来表明对人生的价值取向和对生命意义的诠释。

　　新锐已迈出了可喜的一步，他对文学的执著和努力，使我们有理由对他今后将取得更大的收获寄予期待。